
文 | 有书张文跃 · 主播 | 一凡私募股票
在中国近现代画坛上,有这样一位奇才。
他是大师齐白石的大弟子,还曾和毛泽东主席一起下车间;
他当过美院的教授,当过地下党,也拉过黄包车,还在大庭广众下耍过双刀,登台唱过大戏;
他娶过大家闺秀,还被戴过绿帽子……
他就是著名的国画大师李苦禅。
或许是因为名字中带了一个“苦”字,李苦禅的一生难得有平安顺遂的时候,可谓是波澜迭起,包揽百苦。
但正如俗语所说,甲之黄连,乙之蜜糖,他以苦为底色,酿造出一坛生命与艺术之酒,滋味醇厚,历久弥香。
接下来,就让我们聆听这位大师一生的“苦”与“禅”吧。

在饥寒中叩开艺术之门
李苦禅原名叫李英杰,1899年出生于山东高唐的一户贫苦农家。
高唐是中国的民间艺术之乡,艺术氛围浓厚。
草台班子唱的大戏,关公庙里的壁画,人们造屋垒灶时贴的吉祥图案,还有过年时贴的大红窗花……
这些都成了李英杰最早的艺术启蒙。
1916年,李英杰入读山东聊城省立二中,并师从国画家孙占群,学习国画。
孙占群很喜欢这个有灵气的贫家子弟,把自己珍藏的各种画谱拿给他观摩学习。
李苦禅废寝忘食地钻研画技,吸收八大山人、石涛等人的绘画技巧,摸索自己的艺术方向。
1918年夏天,国立北京美术学校在北京成立。
李英杰听闻此事,怀揣父亲借来的钱,奔赴北京深造。
初来北京的他举目无亲,只能住在一座叫慈音的寺庙里,靠吃粥棚施舍的米粥度日。
在慈音寺里,他当上了居士,起了个法名,就叫苦禅。
不久后,李苦禅考上了蔡元培先生创办的“留法勤工俭学会”,并参加由徐悲鸿主持的业余画法研究会,免费学习素描和炭画。
在勤工俭学会,他用半天时间学习绘画,半天时间参加机件加工类的实习。
而同一车间内有位湖南学生,正是青年毛泽东。
1922年,李苦禅考入了北京国立艺专。
白天他忙于上课,晚上则拉黄包车挣钱填饱肚子,日子过得十分清苦。
有一次他去八达岭写生,结果把带的干粮都吃光了,摸摸口袋里身无分文,竟然饿倒在了路边。
幸亏一位好心的车把势看到了,把他架到马车上拉了回来。
李苦禅每天晚上熬半锅杂面粥,凉了用筷子划成三块,第二天每顿吃一块。
上炭画课时,学校给每个学生发一个馒头,用来清除画坏了的炭画痕迹。
李苦禅分外珍惜这个馒头,每次都小心翼翼地画,决不让一根线条出错,好把馒头省下来吃。
尽管李苦禅认同徐悲鸿的艺术理念,要以“中西合璧”的思想改造中国画,但他觉得自己还没有掌握中国画的艺术真谛,“中西合璧”自然也就无从谈起。
偶然一次机会,他在一家笺(jiān)画店看到齐白石的国画,觉得很美,很对自己的笔性,于是决定前去拜师。
李苦禅没人引荐,只能靠自己打听,终于找到了齐白石的住所。
一进门他就坦诚相告,说自己穷得交不起学费,但等以后毕业赚钱了,一定会孝敬老师。
齐白石很感动,看过李苦禅的画后,便让他成为自己的开山大弟子此后,李苦禅白天在学校里学习西洋画法;
晚上继续拉车,凑够几天的饭钱就到齐白石家学国画。
他安静地站在老师身旁,仔细观察老师作画的技法,体会画中意境。
李苦禅自己作画时,不会刻意模仿这些技法,而是学齐白石的意境,并创新求变,抒发自己眼中的美。
1924年,师生二人各画了一幅鱼鹰图,这是国画界第一次把鱼鹰纳入写意花鸟的题材。
看到弟子的作品,齐白石感慨道:
“人也学吾手,英也夺吾心,英也过吾,英也无敌!”
他还送给李苦禅一方“死不休”印章,要他“丹青不知老将至,画不惊人死不休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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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烽火岁月中苦守黎明
跟齐白石学画期间,李苦禅遇到了自己的第一段爱情。
这个女孩子叫凌嵋琳,是齐白石1928年收的女弟子,出身书香门第,苗条秀美。
这段感情来得迅猛,当年仲秋,两人就喜结连理,开始了浓情蜜意的新婚生活。
但好景不长,婚后两人因生活理念不同,矛盾开始暴露出来。
凌嵋琳出身书香世家,理想的爱情是花前月下、琴瑟和鸣;
而李苦禅却是出身贫苦的土包子,而且爱交朋友,不管是拉洋车的,还是练武的,抑或是唱戏的、画画的,他都邀请人家到家里,聊得颇为投机。
李苦禅有个学生叫张若谷,家境不太好,所以李苦禅经常资助他,还留他在家吃住。
1930年春,李苦禅应林风眠邀请,南下到杭州艺专国画系教书。
4年后他看到报纸上刊登了两则启事,一则是妻子凌嵋琳要和自己离婚,另一则是凌嵋琳跟张若谷登记结婚的启事。
李苦禅的这段婚姻,就这样以失败而告终。
雪上加霜的是,他因为暗中掩护学生进行抗日革命活动,被校方解聘了。
他回到北京,在华北美专任教,三年之后卢沟桥事变爆发,北平沦陷,李苦禅毅然辞职,不肯替日本人做事。
失去教职的李苦禅只能靠卖画为生。
他还悄悄地参加了地下抗日运动,成为八路军情报组的一名成员。
而他住的小院,也成了八路军的一处中转站,很多奔赴抗日根据地的青年学生、外国友人,都曾在他这里短暂居住过。
李苦禅利用自己的绘画技巧,帮助同志们进行乔装改扮。
他从当铺买来一些旧衣服,根据同志们的口音,帮他们换上相应的衣服,再巧用笔墨替他们化妆。
他能把年轻人化成老头,读书人化成庄稼汉,教书先生化成商贩,弄得人家对着镜子都认不出自己。
此外,他还通过到街头画速写来搜集情报。
只要觉得哪些地方可疑,或者哪些地方经常有大汽车停靠,他就去哪里速写。
他会悄悄地观察车辆来往的密集程度,记下车牌号,甚至还摸到了敌人武器仓库的情况。
他把这些情报全部记在脑子里,再上报给组织。
李苦禅的地下抗日行动,引起了日本宪兵特务的注意。
1939年5月14日黎明,他被抓到宪兵队的拘留所,遭到了残酷的刑罚:
灌凉水、压杠子、抽皮鞭,甚至往指甲里扎竹签,打晕了就用凉水激醒,接着再用刑。
但李苦禅什么都不承认,只是破口大骂。
由于李苦禅知名度高、影响力大,再加上没有真凭实据,日本宪兵只好把他释放。
但李苦禅不得不停止了抗日活动,老老实实地“卖画为生”。
他在天津举办画展,名冠津门,很多人以为他发了大财,但无人知晓,这些巨款都变成了地下党的活动经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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苦耕艺术之路,臻于禅境
1942年,尽管抗日的战火未息,但对李苦禅来说却是一个倍感幸福的年份。
这一年他去山东德州参加一个小型书画展,结识了济南著名画师李省三的养女李惠文,半年后两人喜结连理。
这一年,李苦禅43岁,李惠文才24岁。
两人携手白头,恩爱了一辈子。
等到新中国成立后,李苦禅在中央美院担任研究员。
那时的他已经年过半百,但仍坚持每日练功,挥舞一把二十多斤重的纯钢大关刀,呼呼生风。
有一天,在胡同口他看到有个卖艺的在耍刀,便说人家耍得不地道,卖艺的不服气,让他也耍两下。
李苦禅快步回家取来双刀。
他舞得刚劲有力,到了兴头上还将刀抛向空中,又稳稳接住。
看客们一片叫好,扔下不少钱。
卖艺人捡起钱来,双手捧送给李苦禅。
李苦禅笑着拒绝:
“我是美院的教授,给你帮个场而已。”
然后把双刀插进皮袋,扬长而去。
除了勤于练武,李苦禅还能登台演京剧。
他把武术动作、舞台调度糅合到画面布局中,讲究疏密适宜,繁简得当。
而武术、京剧的造诣又反哺了李苦禅的绘画。
李苦禅以画鹰而见长,细看他笔下的鹰,一戳一站如武林宗师般渊渟(tíng)岳峙,又像京剧武生的定场亮相,达到动静和谐以及气息的通达完整,非常生动传神。
从这几个故事里,我们能看出李苦禅的做事风格,不管做什么,不干则已,要干就极为认真。
而世界上的任何事,都怕“认真”二字。
一分耕耘,就有一分收获;十分耕耘,自然就能超出别人一头。
晚年时李苦禅还为人民大会堂创作了巨幅写意画《松鹰图》《盛夏图》《墨竹图》及《劲节图》。
其中《盛夏图》乃祝福祖国繁荣昌盛之意,纵368厘米,横580厘米,是中国大写意花鸟画史上首件大篇幅巨作。
1983年6月11日,李苦禅因病逝世,终年84岁。
李苦禅的“苦禅”之名,据说有两重来历。
第一重是当年他在慈音寺做居士时,一位老和尚给他起的法名。
当时老和尚还送给他一首偈(jì)子:
“人世悲欢皆虚幻,七情六欲一念牵。
一旦悟通烦恼处,心中净土连西天。
咄(duō)!咄!
无染无垢超三界,白藕脱泥即苦禅。”
另一种说法是,当年他在北京学画时,有位同学见他的日子过得太清苦,开玩笑地给他起了这个名字。
“苦禅”就是“一个苦哈哈地画画的人”。
后来有人建议他把名字改为“乐禅”,李苦禅坚决不改,说自己本来就是个苦哈哈画画的。
的确,纵观他的一生,似乎都在与“苦”相伴。
但恰恰是这些苦,造就了他高尚的人品,和巨大的艺术成就。
或许这正是苦禅的真谛:
人生如清茶一杯私募股票,苦味则是其中最珍贵的部分,苦尽就能回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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