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你去住高档酒店,床尾总摆着一条没靠背的长凳,搁包、换鞋、防被子滑到地上,样样顺手。很多人以为这是西洋人的讲究,其实这东西,咱老祖宗玩了上千年厦门股票配资,名字还起得挺雅——叫春凳。
可别一听"春"字就想歪。《红楼梦》里宝玉挨了顿打,凤姐一句话,下人就抬来一条藤屉子春凳,把人稳稳当当抬走了。一条凳子,能坐、能躺、能抬人,还能当陪嫁抬进婆家门。
古人到底会不会享受,光看这条凳,心里就有数了。

又宽又长没靠背,名字还沾着春天
这凳子不是咱平常坐的那种小板凳,而是又宽又长的一条,没有靠背,凳面底下四条腿撑着。
用行话说,凳面多用"攒边"的做法,就是把中间的心板嵌进拼好的边框里,既平整又不容易开裂。这手艺不是随便钉几块木板,是中国老木匠传下来的讲究活。
到底有多大?研究明式家具的王世襄先生给过一句很实在的界定:这凳子"长可五六尺,宽逾二尺,可坐三五人,亦可睡卧,以代小榻"。

翻成大白话就是——躺一个成年人绰绰有余,沿着长边坐上好几个人也没问题,累了往上一歪,就能当小床眯一会儿。
你要非说宽度能并排坐三个人,那倒不至于。它的宽也就一尺出头,真正能坐好几个人,是顺着长的那一边排开的。
故宫里还真藏着实物。明代那条填漆云龙纹戗金春凳,长一米三多,宽四十来厘米,高五十厘米出头。
清代的一条更大些,长一米五八,宽将近六十。你把这尺寸摆到眼前就明白了。
这高度,正好跟床沿齐平,坐上去脚踏实地,起身也不费劲。

那为啥叫"春凳"?这里得说清楚。民间流传一种说法,说这凳子多用香椿木做,取个"椿"字的谐音,就叫成了春凳。
这话听着有理,可故宫那些藏品里,花梨木、檀木、榉木什么材质都有,并不都是椿木。再说同样是椿木做的床、椅,怎么没人叫"春床""春椅"?所以椿木这一说,只能算个民间讲法。
真正有文献撑腰的,是"春天说"。明代一位叫徐咸的人写过一本《西园杂记》,里面说春天最让人舒坦,风和日暖,人心松快,所以把踏青用的桌子叫"春台",凳子叫"春凳",连酒都叫"春酒"。这是目前能查到的、最早出现"春凳"这个词的书。古人把对春天的美好念想,安到了日常物件上,这名字起得,还真有点意思。

房里房外一条凳,坐卧梳妆连抬人
名字讲完,再看古人是怎么把它用出花来的。这条凳子最常摆的地方,就是床边或者床尾。
为啥摆这儿?古人穿脱衣裳比现在麻烦,晚上宽衣解带,脱下来的衣服往凳上一搁,正合适。
坐着脱鞋,也不怕一个趔趄摔了。它高度跟床齐平,人往上一坐,顺势一转身就挪到床里去了,中间那点站起坐下的晃悠劲儿,全省了。
累了想歇又懒得铺床,往春凳上一躺将就一下,也就够了。

姑娘家的闺房里,这凳子更是梳妆的好帮手。古代女子那一头发髻,簪子环子一大堆,梳理起来颇费工夫。
有了这么一条宽凳,胭脂水粉、大小首饰一字排开摆在上头,取用方便。人还能盘腿坐在凳上,对着镜子慢慢拾掇。这日子过得,讲究。
要说最见分量的一笔,还得数《红楼梦》那一段。宝玉挨了打,走不动路,凤姐开口就让丫鬟们抬"藤屉子春凳"来。
这里头有门道:那会儿正是盛夏,袭人还怕宝玉中暑给他送扇子。藤编的凳面凉爽透气,人躺上去不捂汗,凳子又宽又稳,正好把人平平当当抬走。

曹雪芹这一笔,写的是凤姐心细,也顺带告诉后人——这凳子在当年的宅院里,是随手就能使唤的寻常家伙。
再往深里说,这凳子还进了婚俗。老辈人家里,闺女出嫁,春凳是要当陪嫁抬进夫家的。凳上铺好被褥,贴上大红喜花,请人一路抬着送过去。有钱人家的千金,干脆把它塞进花轿里一块儿抬走。
一条凳子跟着新娘子从娘家挪到婆家,多少带着点熟悉的安稳劲儿。坐、卧、放东西、抬人、陪嫁,一条凳子几乎把屋里屋外的杂事全包圆了。你说古人是不是会过日子?

过了上千年,你住酒店还天天碰它
绕了这么大一圈,该说回开头那个问题了——这凳子今天还在不在用?在,而且你天天可能碰到,只是没人再喊它春凳。
就说酒店床尾那条长凳。你留意看,它跟老春凳几乎是一个路数:长条形、没靠背、摆在床脚、坐得下也放得住东西。
高度也讲究,通常四五十厘米,跟现代床架齐平,跟当年那条"跟床沿齐平"的春凳,是一个道理。
它派的用场也没变多少:防止被子滑到地上、搁你随手扔的衣服包包、坐着换双鞋、临时当个待客的座儿。这些活儿,跟古人拿春凳干的那些事,几乎一脉相承。

不光酒店,现代人家里的卧室,床尾凳也一直没断过。木头的、布艺的、皮面的,跟着家里的装修风格走。
有的还添了新花样,能升降,抬高了就是张小桌,躺床上想吃点东西、办点事,往那儿一搁就行。你看,形还是那个形,功能也还是那些功能,只是换了身现代的皮。
不过话得说到位。你要因此就说"酒店床尾凳就是中国春凳""是从春凳传过去的",那也不对。
西方本来就有自己的床尾长凳传统,早年是给贵族换鞋、搁晨衣用的,后来慢慢变成带装饰的家具。

今天酒店里这条凳子,更像是两边的路子凑到了一块儿——有中国春凳那副坐卧置物的实在样子,也添了西式软包和收纳的巧思。要说它跟春凳形制像、功能像、一脉相承,这话站得住;可要说它就是春凳,那就把话说满了。
所以标题里那句"沿用至今,令人称奇",还真不是夸张。一件明朝就有大名、故宫里躺着实物、《红楼梦》里抬过人、姑娘出嫁时抬进过婆家门的老家具,隔了这么些年头,居然还稳稳当当摆在今天的床尾,接着替你搁包、防被子、坐着换鞋。

它没进博物馆当摆设,也没被彻底淘汰,就这么不声不响地用了下来。古人到底会不会享受?就看这一条又能坐又能躺、把日子里的琐碎全照顾到了的凳子——答案,早就摆在你床尾了。
参考资料:
故宫博物院藏明填漆云龙纹戗金春凳、清代春凳.故宫博物院
《明式家具研究》.王世襄
《红楼梦》第三十三回.曹雪芹
春凳"与"'春'凳"——兼与魏启君、孔令彬先生商榷.霍省瑞(四川大学中国俗文化研究所)
明式家具机能性设计中的组合探究.《北京理工大学学报(社会科学版)》厦门股票配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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